每次到瑞士我很快就习惯了这里,这跟我记忆里小时侯的家乡有很多相似之处。现在每次回家,那里的变化之大让我有点难以消化,我熟悉和喜欢的东西都找不到了,只有一些隐约的印象还存在,存在得很有点虚无缥缈。
怀旧篇·法国梧桐
我妹妹在上海找房子,找了很长时间,最后住在了旧的法租界边上。我的一个上海朋友笑她挑剔,说她有“法国梧桐”情节,找房子一定要在有法国梧桐的地段。我告诉朋友不光是妹妹有这个情节,我也是一样。我对小时侯的家印象最深的就是满城的法国梧桐树。爬到市内山上往下看,路是看不见的,整个城市被几条粗粗“树带子”缠绕在一起。
五月的时候气候最美,不冷也不热,我家门口到学校的人行道上两排梧桐厚厚实实的盖满了绿叶,太阳温暖的透过树叶投下大大小小的光斑,我最喜欢在下午上学的路上蹦蹦跳跳,一路踩着这些亮点儿跳到学校。
学校的操场周围也有很多法国梧桐,还记得它们最先被种下的时候我还是个傻呼呼的幼儿园小朋友,新鲜的树苗是个细高个,只有手臂粗细,叶子也小。等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们已经和腰一样粗了,叶片也大了不少,我们经常栓了猴皮筋在树上跳,附近居住的老人也经常到学校的树下来遛弯,乘凉。我们和外婆住在一起,她脾气不好,朋友不多,但是很恋着我们几个孙子辈,在家里没看够,时不时会找借口跑到学校来偷看我们,树后一般是她藏身的地方。有一次被我表弟发现了,他回家说:奶奶好怕人,躲在树后面“怖”(我们的方言:是偷看的意思)。
秋天的时候,法国梧桐的叶子渐渐黄了,上学路上就象铺了叶子地毯,走起来脆脆的,沙沙的,比现在儿童游乐园里的那个彩色球的池子好玩儿的多。近郊的花溪是非常著名的风景胜地,在花溪河的上游有一条树阴葱葱的路,这条路外号叫做“黄金大道”,就是得名于这里的两排巨大的法国梧桐。深秋,这里的路上,树上到处都是金黄色的梧桐叶,真是金光闪闪,美丽异常,又和着梧桐叶干干燥燥的香气,和旁边清冽的花溪河,视觉的美变得非常朴实。中学的时候去郊游,在树下烧烤,吃酸辣的豌豆凉粉,米豆腐。秋天一点也不伤感。
冬天到了,园丁扫干净落叶,堆在一起烧出奇怪又好闻的味道。然后用石灰把树干的下半截刷成白色,防虫防冻。等着春天重新发芽,再长出快乐的一年。树干变得干干的,树皮裂成一块一块,用指甲尖一挑就会一片一片的掉下来。剥树皮就跟捏破塑料包装垫里面泡泡的一样,成了一种奇怪的习惯,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满足感。
